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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逢春(作者:白鹤飞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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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61章
      第61章
      她怀孕了?
      她怀孕了!!
      萧卫承脸上的错愕慢慢变成惊喜, 很快又转为后怕。他想起从昨天晚上到刚刚的疯狂和发狠,整颗心都吊了起来,砰砰地在胸膛里乱跳不止。
      他脚下一晃, 向床榻迈出去的那一步简直摇摇欲坠,大夫见着慌忙伸手扶住他, “侯爷?”
      萧卫承抬手站定,“你可当真?她……她当真是有了身孕?”
      大夫点头,“小人观其脉搏, 已确实是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。侯爷竟不知?”
      她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妥,也从未向他提及月事。而这段时间江行雪和张德晏一直向他施压,他百般繁忙, 因此竟也未能注意到。
      那大夫自顾自揣度, “这姑娘脉搏沉稳有力,一探便知是素日好生将养着的, 身体康健得很。怕也是因为这, 才没有过度的早期反应。不过……”
      萧卫承心底一颤,“怎么?”
      “小人观脉搏之象, 怕是姑娘她近期有些多思多虑。思伤脾,忧伤肺,愁忧恐惧则伤心。侯爷可要多多开导一二, 万不可叫姑娘她一直这般下去啊。”
      她忧虑伤心, 萧卫承看向素帐笼罩的床榻, 心底泛上来一阵复杂难言的滋味。
      闭了闭眼, 萧卫承微微蹙眉,问,“那她现在怎么样?”
      大夫捋了捋胡须,“现下还好, 气血还算冲和,并无大碍。”
      萧卫承刚要放心,大夫又说,“咳,一般来说,男女双方身体康健,胎儿便也健康。因此两三个月之后,妥善行房也是可以有的。只是,千万不可过度。”
      大夫也知道这种话不合他说,可他刚刚为那姑娘把脉,一截如雪的皓腕上深深浅浅的红痕叠加,一看就知道不是一次行房能造成的。
      秉持着医者仁心的原则,他想想还是说了,“侯爷血气方刚,若是在姑娘孕期有行房需求,不妨再寻一个女子,也好叫姑娘好好养胎……”
      话未说完,阴冷的视线便如针一般横扎过来,那大夫自知失言,慌忙跪下请罪。
      然而萧卫承并未大怒,他沉默了片刻,少见地压下了不满平静地道,“闭嘴。”
      他将那张药方放在桌上,道,“此事休要再提。你去配安胎药吧,要最好的。”
      大夫连连称是,抹了把额上的虚汗慌忙退下。
      房门关上,他轻步走过去,掀开床帐一角。她沉沉睡着,双眉还紧紧蹙在一起。
      下意识的,他想坐下去,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,等她缓缓睁开眼醒了,便告诉她这个好消息。
      可——
      他的手指挑着那素净雅致的帐子,目光凝凝,落在她不解的眉心上。
      她会跟他一样欢喜吗,她会因为这个孩子就放下江行雪这个心结好好跟他在一起吗?
      也许不会。
      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江行雪,可是他知道,她一定是真的恨他的。
      以她的性子,倘若叫她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,只怕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折磨掉。
      放下床帐,他转身走开,心里乱如麻。
      他怕她会冲动,不愿叫她知道。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能瞒得住。
      回头再看一眼那帐子,他的手掌慢慢握紧。
      那就找上多多的人一直看着她,用姜慧和梁雨她们一直吊着她,绝不能让她什么也不顾就伤害自己伤害孩子!
      炭盆里的炭渐渐燃烧尽了,他叫来时飞,再添一些。
      她怕冷,这屋里绝不能叫冷气蔓延进来。想想,还是让人烧上地龙。
      看着时飞往炭盆里添炭,他又低声吩咐,“去着人把侯府里柔软的寝衣取过来,再将梁雨接过来。”
      时飞一愣,“侯爷,取东西简单,但若是再带人上山,便要上报陛下才行。”
      银丝炭触着火便慢慢找出橘红的火色,消减下去的热度很快就慢慢填充上来。
      萧卫承说,“去取奏本来,我来写。”
      *
      傍晚时分,逢春迷蒙着醒来,身上的酸软疼痛已经消减了许多。
      扶着额头坐起来,她最先发现的,是身上的寝衣。
      淡粉色,柔软舒适,是先前在含英阁的时候穿的那些。
      她微微一怔,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。她明明记得上一次睁开眼时自己身上的衣衫轻佻到无法言喻,连带着被绑住的双手,简直是……
      低头看向双手,手腕上虽然已经没有了绳索,但捆绑痕迹依旧存在。她怔然一笑,笑这一切荒谬的同时又疑心萧卫承又想要搞什么。
      房门上吱呀一声,她下意识收紧了身体,整个人呈紧绷状态。躲在床帐后面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。
      然而床帐外低微窸窣的脚步声后,靠近的人影声音轻柔,“姑娘,你醒了吗?”
      是梁雨?逢春掀开床帐,看见梁雨,错愕地瞪大了眼。
      “梁雨——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      梁雨将床帐一一挂起,道:“侯爷派人接我来的。说是姑娘孕期难免情绪不稳,有不愿见侯爷的时候,所以便叫我过来,随时照顾姑娘。”
      她眉心微微蹙起,似乎是没听清她刚刚说的,“什么?”
      梁雨说,“侯爷去隔壁的斗室里思过了,约莫要再过一个时辰才会回来,所以现在是我在这里。”
      逢春凝眉,“不是,我是说——你刚刚说我……”
      梁雨知道她难以接受的是什么,眉眼也低落下去,“侯爷说,你已经有了将近两个月的身孕了。”
      她脑子里轰一声,瞳孔猛的皱缩。
      “……什么?”她觉得可笑,荒谬,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,“怎么会……”
      梁雨低垂头颅,“姑娘,侯爷已经知道我偷偷给你找避子汤的事了。宣萱还说,我给你的避子汤,其实一直都是坐胎药。还都是药效极好的那种。所以……所以你才会这么快就有了身孕。”
      她难过得很,“对不起,姑娘,是我太没用了。”
      眉心猛烈挣扎几下,她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。
      她顾不上去安慰梁雨了,她想不通。他昨天不是还那样跟她□□吗,他那样猛烈,就算真的有孩子,那难道不应该在昨天就被他打掉了吗?!!
      她捂着心口,那里又疼又紧,越发的胀起来。痛苦和委屈涌上心头,逼出一颗又一颗的眼泪来。
      低头,她看见身上得体的寝衣和手腕的痕迹,忽然明白了。
      是因为她怀孕了,所以他才给她换上了正常的衣服,解下了绑她的绳子。
      她不禁冷笑,所以,所以,所以萧卫承就是这样的人!她刚刚居然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了,觉得这样是在是愧对江行雪才解开她的绳子!真是可笑,真是可笑!
      她猛然扬起拳头,狠狠往自己肚子上砸。
      梁雨看着吓得要死,慌忙扑过去死死拉住她的手腕,“姑娘!姑娘万万不可!”
      逢春全然不顾,奋力从梁雨手中挣扎,“有什么不可,为什么不可,我不要他的孩子!我死也不要!”
      眼见压不住她,梁雨紧紧将她抱住,“我知道,我知道你难受,我知道你恨他,可是现在你真的不能就这样不要这个孩子。姜姑娘还在侯府,已近临盆之期,江夫人也在楚闻的监视之下……”
      抱着的人抽噎一声,身子猛烈地颤抖起来。梁雨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将她抱得更紧一些,“我知道你难受,我知道你受不了,可是、可是……就算是为了你自己,也别想着做傻事好不好?”
      可是逢春接受不了,她本来就是奔着寻死来的。姜慧和窦静琼她一个也不想管,只想要跟萧卫承同归于尽。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要告诉她她怀孕了?
      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如果真的留下一个孩子,到时候又叫她怎么心安理得地去死?
      她抓住梁雨的衣角,求她,“你帮帮我,我求你帮帮我……”
      “我要堕胎的药,我不要这个孩子……”
      刚刚说的那些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,梁雨内心挣扎,“堕胎药那种东西,对人的身体伤害极大。若是为着这一个孩子就伤害了你自己,就算你想杀了他,又怎么能做得到?”
      逢春听不进去,她只想着,反正自己是要死的,那么早死晚死都一样,是健康着死还是病弱着死也都一样。但孩子不一样,她决不能接受自己生下萧卫承的孩子,更不能接受自己要留一个孩子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环境。
      她紧紧拉着梁雨的手,“我现在不吃,你放心。我只是想要,等到合适的时间了我再吃,我保证不会连累任何人。”
      梁雨心痛不已,“我没有怕你连累谁,姑娘。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      梁雨知道,这种时候说再多都是没用的,她一向犟,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。可是她自己也有苦处,“对不起,现在侯爷已经知道我是江大人的人了。时中尉跟我同住一屋监视着我,就算我想帮你……我也没法子做得到。”
      逢春一愣,猛的想起昨天他跟她说的那些话,身上不由得一阵冷颤。
      避子汤他早就换成坐胎药了,所以,其实他是早就知道梁雨是谁的人的。
      冷静下来,她的理智慢慢回笼,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梁雨说的是什么话。姜慧已近临盆如果她执意打掉孩子,那姜慧的孩子还能生下来吗?窦静琼已经被楚闻带人监视起来了,没了傅礼的那层关系,如果萧卫承要动手,江家人怎么同一个皇室勋贵相抗?
      她死不死并不是什么大事,可她的死,会给那么多人带去灭顶的灾难。
      萧卫承就是算准了她会在乎她们,所以才叫梁雨过来告诉她这些。他清楚地明白,他亲自用这些人威胁她,她只会越发犟,最后不顾一切只图一快。可如果是梁雨来跟她说,她就不能不多想想,不能不被心底的良知牵绊住。
      她捧住脸,泪水自指缝里流下来,却发出凉薄的冷笑。
      好啊,好啊。
      萧卫承这般不择手段赶尽杀绝,那她还顾忌什么?
      抹掉了泪,她平静下来,向梁雨道,
      “给我梳妆,再找一件轻薄的衣衫来。”
      作者有话说:
      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