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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厌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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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四幕,是他与弋祯法师第一回 下棋,却因敬
      第四幕,是他与弋祯法师第一回 下棋,却因敬重师长,而总要退让。
      ……
      风浮濯的日子并无太多殊异。
      第五幕、第六幕、第七幕都是些风浮濯躬耕农亩,闭眼打坐,受弋祯法师教诲的光景,少有可看之处。
      直到第十幕,丰南王朝已到强弩之末,人间即将易主,他随着弋祯法师下山慰魂。
      六州颓然,流寇、外敌不顾民众死活,开了大坝漫了一座弹丸大的城,死的死,伤的伤,叫苦连天。奈何,那年出了个臭名昭著的昏君,无心整治已逝之人、毁坏的大坝。如此风雨飘摇,却在宫中夜夜笙歌。
      此时,一个旁系世家子弟,禹广,挺身而出。因暗养精兵多年,自小跟在军队里学习兵法,与忠贞良士打好关系,再勾结武将推翻此前帝政。治水济人,笼络民心,一举称帝。
      至此,国名也改为“大禹王朝”,并沿用至今。
      风浮濯在六州上下帮扶,积攒功德无数,已有名冠天下之势。
      自此,风浮濯下山的次数已不胜枚举。
      幸而,禹氏的统治极为森严,所做皆为利事——灭流寇,剿奸佞,兴理学。无论民间还是皇朝,国运都到了鼎盛之时。
      但风浮濯有一处放心不下。
      祉州。
      正因在六州边境,灭了一个蛮夷兰氏,也常有其他氏族暗流涌动。
      祉州多灾多难,要么常有杀人放火之事,要么被夺了粮仓,闹起饥荒。
      风浮濯也正在此时,割血喂养整座祉州百姓,致使筋脉坏死,险些葬送了性命。
      百姓们感激涕零,为报答这样一个忧国忧民的“太子殿下”,大兴庙宇,还依照“倦空君”的名头,铸造一个“香火圣地”,外来朝圣者数不胜数,财源广进。
      随即,他们觅得良机,将此个经历,用传记、戏曲、画卷的法子告知天下人,再敛了一把钱财。
      只是可惜,区区五十年后,这佛像便易了主,至于是谁,也早已被人忘了姓名。望枯亲眼所见的道思庙,只是所剩无几的一个——不过,这都为后话了。
      但风浮濯因祸得福,得了舍竹帝君亲授的三根结靡琴弦。
      自此,他虽还会帮扶,但再不会贸然行事,性子也逐日变得内敛。
      牵挂于心的事更是寥寥无几。
      硬要说有意思的,当属门前忽而冒出的野蕨菜,风浮濯择来吃,应是颇有喜欢,便不由多食了一碗米饭。
      ——倒也有“人情味”的时候。
      望枯不再细究他的琐事,只是一心去找寻七魂六魄的蛛丝马迹。而这一回,黯淡无光的世道里,忽而亮堂太多。
      望枯再一回首,这些承载着过往的碎片,竟各个显现出自己的面庞。
      第一眼,是风浮濯居高台,趁着月色朦胧与桑落痛骂时,远远瞥了一眼那跌坐在地的人。
      还有一记心声——
      “怎会有妖怪?”
      第二眼尚未相隔太久,风浮濯再次见得“她”。非但有了交谈,还帮“她”捡拾了银子。
      ——“衣裳干净,人也干净。”
      ——“可惜被人盯上了。”
      ——“适才就该制止或扛下这一剑,罪过。”
      第三眼,在那万鬼升天之时,他们惊惧的叫嚣声中,风浮濯从明月下动容。
      又与“她”相会。
      只是这一回,却更是可怜。
      衣不蔽体,受尽脏水,被“同门”弃置,却还要自毁筋脉,转手赠与他这无关紧要之人。
      除开空桑山与结靡琴弦,这是风浮濯收到的、唯一的、无须自己掏心掏肺就能得来的“礼”。
      即便来得稀奇古怪。
      风浮濯不可收。
      还好似,“她”那与生俱来的“煞气”,毁了自己一根结靡琴弦。
      但风浮濯不怪“她”。
      不知者无罪。
      ——“她这薄命被人觊觎,却始终笑脸迎人。”
      钦佩。
      ——“可惜了,我身无长物,难以回报,只有一条命还算值钱。”
      ——“她若看得起,便拿去罢。”
      不过。
      ——“望枯之名,倒是会取。”
      第四眼,他到了道思庙自惩,却见一墙之隔外的人,两手被铁链锁紧,也难藏清辉。
      风浮濯只是长叹一声。
      ——“她不注名节无妨……但万万不该对我没这戒心。”
      ——“她近我身,是脏了她。”
      第五眼,是“她”在前走,转眼又在墨色下晃荡;第六眼,是“她”斜来的影子,因风而摇曳似春枝,不胜一握。
      第七眼,阔别已久,“她”泛在倒山上的水泊之面。
      ——“身上就是浸满了水,也果真不是寻常女子该有的重量。”
      去她故里,见枝干太细,才稍得几分眉目。
      但仍留几分不解。
      ——“巫山土质肥沃,应当不至如此瘦弱……莫非是,嘴挑,吃得少?”
      第八眼,风浮濯在笼残浮屠里走出,“她”却浑身湿透地睡在磐石上,困在梦里。
      风浮濯明知此咒难破,却也以身犯险。
      他认得出,这是磐州街景。
      也听得到那一双父母官所说的名讳。
      凭私心,他应当看完。
      但谁说私心只有一个。
      见得太多,才不舍“她”被如此玷污。
      临走前,“她”还赠了自己一把青丝。
      ——“又一礼。”
      ——“不过,她胆子真大。”
      第九眼,“她”在天道之下,任红衣灼灼。
      风浮濯偏生见不得这些,就此冲了过去。
      即便“眼”已不是“眼”。
      但风浮濯看得到,那跳跃在眼前的“第一绝色”。
      甚至说,绝色也为“亵渎”之言。
      万般过心,不比“她”的一瞬颦笑。
      风浮濯却没有护好“她”,还任由“她”跟着自己,坠落那一张“饕餮”大嘴里。
      那一劣迹斑斑的过去,也被“她”看了进去。
      “她”好似什么都懂,却什么都不过问。
      只是化作那束抬头可见的天光,拉走风浮濯。
      哪怕。
      这场梦的一景一物,他曾想方设法地去忽略。却事与愿违,还记了它整整四百年。
      又因“她”的闯入而更为难忘。
      世人皆知,感激之情,就是与心悦无关。
      但风浮濯得的太少,失的太多。
      原以为是无欲。
      竟养成了满身贪欲。
      ——“错了。”
      ——“我不该见她。”
      但风浮濯不知悔改。
      还栽了。
      ——“今日一别,不知日后又是多少日不见。”
      第十眼,风浮濯早已猜到天道会寻上“她”身,但看着那一挺拔沙棠神树,又知来得太迟。
      寒落眉间,雨落片叶。
      但也有何物,烫坏了风浮濯的心。
      那沐浴更衣的热气越是迷惘,他就越是灵醒。
      ——“我好似破了情戒。”
      但千不该万不该。
      又于来日道了求娶之言。
      “她”也拒了。
      风浮濯却没有半分悔过。
      只是。
      ——“若是能再早察觉,她可会少受些委屈了?”
      答复难以知晓。
      ——“但还是不说好了。”
      ——“省得让她为难。”
      ……
      风浮濯的“心声”不多,但也足够望枯听了。
      而当这“十眼实事”忽地止步于此时,她也哑口无言了。
      甚至哪一幕里,望枯还用余光瞥见那种在空桑山庭院的一枝黄姜花。
      一枝独秀,迄今为止也不知他是如何栽下的。
      但可知——
      倦空君坦荡。
      爱人也恢宏。
      风浮濯原是看的比谁人都通透。
      但偏要装作糊涂,长醉不醒。
      更何况,这场风雪没有尽头。
      只是一股大风訇然袭来时。
      惊散了风浮濯眼里的“她”。
      还绊倒了望枯的身。
      ——定是外头有人知道她在孤身犯险,特来梦境里搅局了。
      虽说,尚未知悉风浮濯昏睡的“空隙”,颇有遗憾。
      但望枯更觉,见了他的一生,也不枉此行。
      至少——
      镜子是镜子,可窥之实甚少。
      终究不知被他爱着的自己,有多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