俏玉 NPH

  初九就要正式复工，方言予带着家人出去旅行了，走前三个人约好初八聚在连俏家里，吃一顿连俏亲自下厨做的年夜饭。
  当然，连俏的那点厨艺，实在只能说是勉强能入口。
  为了不让这顿饭变成灾难，初七下午，她就把覃钰带回了家，想要笨鸟先飞。
  厨房里堆满了刚买来的新鲜食材，烟火气氤氲。
  起初连俏还信誓旦旦要亲自掌勺，可到了后面，手忙脚乱的她不仅帮不上忙，反倒成了厨房里的障碍，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退到一边。
  看着覃钰利落洗菜切肉的背影，连俏有些沮丧地托着腮——术业有专攻，看来她只擅长赚钱，在厨艺上却是真的一窍不通。
  覃钰忙碌的间隙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见她盯着自己若有所思，嘴角微勾：“这么快就放弃了？”
  连俏回过神，快步走过去，软绵绵地从背后揽住他的腰。
  “谁说的？我只是在观察，现在就学。”
  她嘴硬着接过勺子，强撑着往锅里倒菜。
  可惜没炒几下，油点子便像火星一样溅了出来，精准地烫到了她的手背。
  “啊！”
  连俏惊呼一声，连勺子都扔了，直接钻进覃钰怀里。
  她伸出那只手，娇滴滴地往他眼前一递，眼眶里仿佛瞬间蓄起了一层水雾：“你看，好痛啊。”
  那手背上确实肿了一小片，红红的，不算严重，但在覃钰眼里却扎眼得很。
  他眉头拧成一团，二话不说拉过她的手，带到洗手池边，用凉水细细冲洗。
  水流平缓地滑过那片红痕。
  冲了大约三分钟，连俏感觉那股火辣辣的刺痛确实消退了不少。
  她见覃钰还是在仔细观察伤口，眼珠转了转，把那只湿漉漉的手举到他嘴边，声音又软了几分：
  “还是疼。”
  覃钰挑了挑眉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：“还疼？”
  话虽这么问，他却低头就着她那指骨纤细的手背，亲了又亲，像是在安抚。
  连俏感受到他唇瓣温热的触感，心里的那点小算盘终于打成了，心满意足地弯了弯眼睛。
  “还疼吗？”覃钰见她不吭声，作势要转身去拿烫伤膏。
  连俏哪肯放过他，一把扯住他的衣角，整个人如藤蔓般又贴了上来，仰着脸撒娇道：“不疼了。”
  覃钰哪里受得住她这副软硬兼施的模样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戳破道：“连总，骨头呢？”
  连俏媚眼如丝地横了他一眼，嗓音甜腻得勾人：“没有骨头，你抱我。”
  覃钰被她闹得彻底没了辙，长臂一伸，直接将她打横抱起，放到了结实的餐桌上。
  连俏像是真的没了骨头，除了腰身坐着，整个身体还是全赖在他怀里。
  覃钰的手掌顺势移到她挺翘的臀部，不轻不重地啪啪拍了两下。
  “嗯～”
  连俏非但不躲，反而像是被安抚到了，长长地哼出一声，身子在他怀里软得彻底，那副慵懒又乖巧的模样，活脱脱是一只刚被顺好毛的小猫。
  覃钰看着她这副不知死活的媚态，无奈地笑了笑，手上又加了点力道，揉了揉刚才打过的地方：“好了，不是说明天要下厨？不然你让我们吃什么。”
  连俏直起身子，那双含情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，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撩拨：“吃我。”
  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滞了。
  覃钰的手指单勾起她的下巴，唇角还是带着笑意，却让人无端心惊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  连俏被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得心里直打鼓，下意识地想要垂眸回避，却又被他强势地抬起脸，避无可避。
  她心里其实是忐忑的。
  明天要正式把覃钰介绍给方言予和周玙，她还没摸清覃钰对此究竟是什么心思。
  这种在安全边缘试探的感觉，让她既兴奋又心慌。
  “小钰钰……”
  她又换上那种娇滴滴的语调，想用这招蒙混过关。
  覃钰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性，这一次，他只是冷眼看着，并不买账。
  连俏心一横，索性像开着玩笑那样试探：“覃钰，我们4个…一起试试？”
  覃钰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，指腹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摩挲，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：“哦？”
  “一起……试试？”
  连俏马上扣住他的手腕，让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，双腿缠上他的腰。
  “你不想，就算了。”
  她说的认真，知道这种事情强求不来。
  这时，别墅大门传来清脆的电子锁解开声。
  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玄关，周玙与方言予各自拉着行李箱，静立在门边。
  两人风格迥异，唯一相同的，是此刻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。
  他们其实已经在别墅外站了很久。
  透明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映出了屋内的画面——从覃钰将连俏从厨房抱出来，到她柔若无骨地赖在他怀里，那种缠绵悱恻的姿态，每一个表情、每一份神态、每一个细微动作，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  两个男人的心情可以说是复杂到了极点。
  在周玙面前，连俏总是独立清醒的；在方言予面前，她永远强势。
  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黏人、没有骨头一样，像个无赖似的全然依附？
  此刻，心头翻涌的酸涩与醋意几乎要将两个男人的理智烧干。
  覃钰缓缓回过头。
  周玙，他自然认识。
  至于方言予，这还是第一次见面。
  这个连俏口中的生意伙伴，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，眼底压着几乎要失控的怒意。
  覃钰却只是神色平静地收回揽在连俏腰间的手，朝两人微微颔首。
  动作从容，姿态自然。
  方言予眼底骤然一沉。
  胸口那股本就压抑已久的火，被覃钰这一副近乎男主人般的姿态彻底点燃，烧得五脏六腑都泛起灼痛。
  周玙却只是沉默地弯腰换鞋，收拾好心情迈步径直走向饭桌。
  连俏抬头望去，眼底亮晶晶的：“阿玙，你回来啦！”
  她坐在桌上，纹丝未动，并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。
  周玙眸色暗了暗，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走到她面前，俯身将人稳稳抱了下来。
  动作十分温柔。
  他心里再清楚不过。
  连俏没有迎过来，是在表态。
  覃钰第一次真正站到他们面前，她不会允许任何人在这一刻让他难堪。
  今晚，她会站在覃钰身边。
  连俏表面依旧神色如常，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。
  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？
  怎么偏偏是今天。
  她飞快压下心底那一瞬的慌乱，脸上重新扬起一抹自然得近乎无懈可击的笑意，目光在三人之间轻轻一扫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，笑着开口：
  “阿玙，你们都认识。”
  两人微微点头。
  方言予迈步走了过来，停在覃钰面前。
  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，空气仿佛静了一瞬。
  覃钰率先伸出手，神色从容而沉稳。
  “覃钰。”
  方言予垂眸看了那只手两秒，才不紧不慢地握了上去。
  “方言予。”
  掌心一触即分。
  就在松开手的那一刻，方言予忽然勾了勾唇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：
  “俏俏的老公。”
  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。
  连俏心里猛地一跳，下意识朝覃钰望去。
  还好。
  覃钰神色依旧平静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，只是微微颔首，淡淡应了一声。
  “久仰。”
  连俏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  ……
  饭桌上寂静得落针可闻，唯有细碎的碗筷碰撞声在空气中回荡，谁也不肯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  连俏却忙得像个陀螺。
  刚给覃钰夹了一筷子菜，又赶紧给周玙夹了一块，再转头给方言予添了一勺。
  一边夹，一边悄悄观察三个人的神色。
  这一顿饭吃下来，她额角竟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。
  她低头扒了一口饭，心里默默念叨。
  古代那些坐拥三宫六院的皇帝…也不是那么好当的。
  那些坐享齐人之福的男人们，日子想必也是如履薄冰。
  终于，周玙看不下去了，他放下筷子，声音依旧温和。
  “俏俏。”
  连俏受惊似的立刻抬头。
  “自己吃。”
  短短三个字，却像救命稻草。
  连俏立刻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，终于老老实实低头吃起了自己的饭。
  餐桌上的气氛，也终于稍稍缓和了一点。
  她轻咳了一声，故作轻松地开口：
  “话说……你们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？怎么今天就到了，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。”
  方言予握着筷子的手缓缓收紧，青筋一点点浮起。
  他差点被这句话气笑了。
  怎么？打扰她和覃钰卿卿我我了？
  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，恶劣地想着——真该把手里的筷子塞进她两腿中心的肉洞里，好让她知道，到底是谁在给她收拾烂摊子。
  最终，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沉着脸夹了一口菜，眼底压着翻滚的情绪。
  周玙看了连俏一眼，声音依旧温润，却带着一点委屈。
  “年还没过完，怕你一个人在家孤单。”
  “所以，我们想早点回来陪你。”
  连俏放下了筷子，鼻子一酸。
  感觉到连俏心情的变化，餐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  覃钰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，他侧过头，深沉的目光落在连俏身上。
  “一个人？”
  连俏收拾了一下心情，笑着随意摆了摆手，试图揭过这个话题：
  “没什么，我都习惯了。”
  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。
  “我爸妈走得早，往年过年，不是泡在公司加班，就是随便凑合吃点。”
  说到这，她抬起头，视线在那三个男人脸上流转，眸子里盈着细碎的笑意，声音轻柔：“不过今年不一样，今年有人陪我了。”
  覃钰没有接话，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她。
  脑海中，那些关于她的碎片信息忽然变得清晰起来——他这才发觉，在过往的相处中，她确实从未提及过自己的双亲。
  沉寂了数秒，他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。
  在周玙与方言予诧异的注视下，他缓缓伸出手，轻柔地揉了揉连俏的头顶，声音笃定：“姐姐。”
  连俏微微一愣，有些不明所以：“嗯？”
  覃钰凝视着她，眼底晕开一抹极浅的笑意，那是他在她面前难得流露出的柔软：“以后过年，我陪你。”
  一句姐姐，没有半分暧昧，更像一种郑重其事的承诺。
  连俏眼眶蓦地一热，她想起上次峰会上和覃钰开的玩笑。
  她从没听覃钰这样叫过自己，不管是小名，或者是其他亲密一点的昵称。
  覃钰几乎不会说情话，偏偏这一声，让她心口酸得厉害。
  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嗓音微颤，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  旁边，方言予筷子啪地放在碗边。
  他眯着眼看着覃钰，“叫得挺顺口。”
  覃钰却仿佛没听出那其中的火药味，慢条斯理地替连俏盛了一碗汤，头也没抬：“应该的。”
  方言予冷笑一声，身体前倾：“论年纪，我可比你大。”
  覃钰动作微顿，这才抬起眼。
  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，谁也没有退让。
  他神色依旧从容，唇角噙着淡淡笑意。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“所以——”
  他顿了顿，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。
  “按辈分，你应该叫我一声小舅子。”
  空气在这一瞬死寂。
  连俏一口汤刚抿进嘴里，差点没直接喷出来。
  周玙端着茶杯，低头抿了一口，借此掩去唇边那一抹极难压制的笑意。
  方言予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几下：“哪门子小舅子？”
  覃钰神情无辜得近乎坦荡。
  “不是你刚才自己说的？”
  “俏俏的…老公。”
  他微微扬眉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  “既然如此，那你叫我一声小舅子，有什么问题？”
  方言予：“……”
  这番话简直精准踩在方言予的痛点上，刀刀见血。
  连俏终于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 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，却又诡异地透着一股亲昵。
  那清脆的笑声如玉石落地，瞬间冲散了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沉闷。
  周玙望着她笑弯了的眉眼，终于也缓缓松开了紧绷的神色。
  这一刻，三个男人心中都通透了——这场饭局并非要争个输赢。
  对于这个漂泊太久、很多年没能好好过个年的人来说，这里，终于成了她真正的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