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以身为饵
第10章 以身为饵
第二天上午,彦榕坐在陆沉的办公室里。
她把那张纸条放在桌上。“榕榕,下一个是你。”
陆沉拿起来看了一眼,脸色沉下来。
彦榕看着他。
“我要回去等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的声音很硬,“绝对不行。
彦榕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“你有更好的办法?”
陆沉沉默了几秒,“我们可以布控。二十四小时盯着你那栋楼,调监控,派人蹲守。等她出现,直接抓。”
“她不会出现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彦榕看着他。
“她在暗处,我们在明处。她知道我们在查她,知道我们发现了地下室,知道刘建国死了。她现在很小心,不会贸然行动。”
陆沉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回去等,有什么区别?”
“有。”彦榕说,“她在纸条上写了,下一个是我。她在挑衅我,也在告诉我,她会来。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。”
“所以你就等着她来杀你?”
“她杀不了我。我在省城办过很多案子。”她说,“遇到过比这更危险的。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。”
陆沉看着她。
彦榕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,放在桌上。一支录音笔。陆沉看了眼那支录音笔,又看着她。
“彦榕,这不是开玩笑。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的钟在走。
过了很久,陆沉开口。
“我让人在楼下守着。”他说,“你住的楼前后门都有人。对门那间空房,我让人进去蹲着,二十四小时盯着你的门。”
彦榕点头。
“你身上要带定位器。手机保持畅通,随时能接电话。”
陆沉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吗?”
彦榕没说话。
“我在担心,万一你出事了,”陆沉顿了顿,“我没法跟你姐交代。”
彦榕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我姐不需要你交代。”她说,“我也不需要。”
她站起来。“就这么定了。今晚我回去住。”
她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晚上八点,彦榕回到建设路68号。
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。她摸黑上楼,脚步在楼梯上发出闷闷的回声。三楼,302。她掏出钥匙,开门,走进去。
屋里黑漆漆的。
她没有开灯。她站在门口,让眼睛适应黑暗。
客厅的窗户开着一条缝,风吹进来,窗帘微微晃动。远处有汽车的声音,很轻,很远。
她走进去,在沙发上坐下。
没有开灯。就那么坐着。
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朝下。定位器别在腰带上。录音笔在外套内袋里,已经按下按钮。
她闭上眼睛,听着屋里的声音。
水管在响。楼上有脚步声。窗外有风。
一切正常。
她靠在沙发上,等着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
一个小时。两个小时。三个小时。
楼下的脚步声渐渐没了。窗外的车声也少了。整栋楼安静下来,只有偶尔的管道声和风声。
彦榕睁开眼睛,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。
她在想宋敏。
一个十二岁的女孩,在那家福利院里待了多久?半年?一年?她经历了什么?她为什么会被带走?她现在多大?三十五岁?三十六岁?
她长什么样?
还像照片上那样吗?大眼睛,圆脸,眼神很空?
还是已经变了?
变得让人认不出来?
彦榕不知道。
但她很快就会知道。
如果宋敏真的会来的话。
她继续等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门锁响了。
很轻。很细。像是什么东西在试探。
彦榕没有动。
她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扇门。
门锁又响了一下。
然后是轻轻的咔嚓声——锁开了。
门慢慢推开一条缝。
月光从门外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。
一个人影闪进来。
很瘦。不高。动作很轻。
那人关上门,站在门口,没有动。
彦榕也没有动。
两个人,隔着黑暗,对视着。
然后那人动了。
她朝卧室的方向走去。
彦榕的卧室。
彦榕站起来。
“宋敏。”
那人的脚步停住了。
黑暗中,那个人影转过身,看着她。
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,照在那人的脸上。
一张女人的脸。三十多岁。长头发。圆脸。大眼睛。
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只是眼神不一样了。
二十多年前,照片上的那个女孩,眼神是空的。
现在这个女人的眼神,是冷的。
彦榕看着她。
“你来了。”
宋敏没有说话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彦榕,一动不动。
“那三朵白玫瑰,是你放的。”彦榕说,“刘建国是你杀的。那些女孩,也是你杀的。”
宋敏还是没有说话。
“你杀了她们,把白玫瑰放在她们胸口。你把纸条留给我,说下一个是我。”
彦榕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为什么?”
宋敏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认识我吗?”她问。
声音沙哑。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“不认识。”彦榕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查?”
“我是专家。”彦榕说,“查案子是我的工作。”
宋敏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很冷。
“工作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彦榕没有退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,只剩下两米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宋敏说,“她们那些人,对我做过什么?”
彦榕没有说话。
“刘建国。”宋敏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那个门卫。那个厨师。还有那些女孩……她们看着,不说话,假装不知道。”
她指着窗外。
“林小雨。王婉。陈蓉。赵小娟。她们都知道。她们都看着。她们什么都不说。”
彦榕看着她。
“所以你杀了她们。”
宋敏点头。
“对。我杀了她们。”
她的眼睛里没有悔意。只有冷。
“她们该杀。”
彦榕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为什么找我?”
宋敏看着她。
“因为你在查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不该查。”
彦榕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宋敏没有回答。
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绳子。
很细。很软。白色的。
在月光下,那根绳子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她们死的时候,都没受罪。”她说,“很快。不疼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也会让你很快。”
彦榕没有动。
她看着那根绳子,看着宋敏的眼睛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她说。
宋敏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外面有人。”彦榕说,“从你进门开始,就有人盯着这间屋子。”
宋敏的脸色变了。
她转身想跑。
门被撞开了。
几个人冲进来,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。
“别动!”
宋敏被按在地上。绳子从她手里掉下来,落在地板上,滚到彦榕脚边。
彦榕低头看着那根绳子。
白色的。柔软的。细长的。
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。
她抬起头,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宋敏。
宋敏也看着她。
那双大眼睛里,没有害怕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奇怪的情绪。
像是……解脱。
“宋敏。”彦榕说。
宋敏没有说话。
“你刚才说,我不该查。”彦榕问,“为什么?”
宋敏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——更淡,更轻。
“因为你姐。”她说。
彦榕的呼吸停住了。
“什么?”
宋敏没有回答。
她被警察架起来,往外推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过头,看了彦榕一眼。
“你姐是个好人。”她说,“她不该死。”
然后她被推出去,消失在楼道里。
彦榕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夜风吹进来,窗帘轻轻晃动。
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根绳子。
白色的,柔软的,细长的。
和你姐一样。
她不该死。
彦榕站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
直到陆沉走进来,站在她身边。
“彦榕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“你没事吧?”
她摇了摇头。
陆沉弯腰,把那根绳子捡起来,装进证物袋。
“她刚才说的那些,”他顿了顿,“你姐的事,她可能知道什么。”
彦榕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门外漆黑的楼道。
“我要见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