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一章月灰色
龙娶莹看到章秀进来的时候，愣了一瞬：“章秀？”
她坐在榻上，锦被还搭在腰下，光裸的上半身来不及遮掩，两团白肉沉甸甸地垂着。章秀的视线扫过来，顿了一下，赶紧低下头，耳根红了一片。
龙娶莹倒不慌，先担心地问：“你哥如何了？”同时扯过被子往胸口一遮。
章秀抬起头，又时不时低下，尽力挤出笑说：“医治的很及时，就是……现在还没醒。”
龙娶莹听到后微微叹了口气。
章秀还是宽慰道：“不过大夫说，已经没有性命之虞了，龙姑娘别担心。”
龙娶莹点点头：“那就好，没危险了，就好。”后几个字轻得像是呢喃。
她把手从被子上收回来，偏头往帐篷口看了一眼。帐篷外没有脚步声，没有呼吸声，安静得很。龙娶莹又问：“帐篷外没守卫吧？”
章秀摇摇头：“没有，他只让我看好你”。
龙娶莹略带自嘲地轻笑：“果然我这身伤能让他放松警惕，觉得我有你看着就够了，不可能跑出去的。”
章秀的到来倒是省了龙娶莹不少事。她不用编故事骗那些侍卫，不用想办法支开不相干的人，章秀是她的人，完全会帮她说话。
章秀一下子听出来龙娶莹有计划，于是小声了些：“龙姑娘，你要出去吗？”
龙娶莹刚要点头，帐篷外就传来马嘶声和马蹄声，由近及远，渐渐消失在林子里，董卿语他们走了。龙娶莹立刻停了一切，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，确认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。
她立马掀开被子，章秀还没反应过来，龙娶莹就一边套衣裳一边跟章秀交代：“我现在就得出去，假设董卿语回来，见到我不在——你就说，我被来方囧的人强行带走了，你拦不住。”
“记住了吗？”龙娶莹系着衣带，头也没抬。
章秀看着她，眼里全是对她的担心，但还是点点头：“嗯，放心吧龙姑娘，我记住了”。
龙娶莹在帐篷里翻找出昨天来方囧的长袍，找了个包袱塞了进去，拿在手里。然后章秀帮她遮挡目光，在帐篷外帮她挡在帐篷口。龙娶莹则在她身后，掀开帘子，猫着腰钻了出去。她又偷偷摸摸从营地里顺了些工具，全塞进了包袱里。
她昨天在溪水里洗澡的时候，提前把庞俊睿侍卫的马拴在了附近。为的就是今天可以继续骑它，不用从马厩里牵出自己的马，惊动营地里的其他人。
她沿着昨天那条路，走到溪水边。然后接着往下游的密林走，扒开了一些密杂的树枝后，看到了那匹马。
它正低头啃着枯草，尾巴一甩一甩的，耳朵转了转，听见有人来，抬起头。龙娶莹走过去，解开缰绳，翻身上马。屁股刚挨上马鞍就疼得她倒吸一口气，只能侧着身子，把重心偏在没受伤的那边。然后骑着马往昨天的山洞方向走。
那山洞口被灌木遮着，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。龙娶莹骑着马穿过密林，绕过几棵倒伏的大树，按着昨天的路，终于到了洞口附近。
龙娶莹翻身下马，她把马拴在树干上，从马背上卸下包袱，包袱里面是从营地偷来的锤子、斧头、凿子这类工具。
她把包袱背在肩上，往山洞里走。洞里漆黑一片，她用火折子点了一根枯枝，举起来当火把。
冬天天冷，尸体没那么快腐烂。山洞里的气味比昨天淡了些，可那股腥臭还是扑面而来。
山洞深处，两具没手没脚的尸体，并排放着，被她昨天捡的枯草树枝盖着。
龙娶莹把遮挡的枯草树枝扔到一边，把火把插在石缝里。然后蹲下来，把包袱解开，把工具摊在地上，开始处理这两具没了手脚的躯干。
她用锤子砸骨关节，把胳膊和腿的连接处砸碎，再把皮肉割开，一块一块地拆。
她故意用斧子把几块肉剁成大小不一的碎块，制造断口处参差不齐，像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。又把躯干的某一部分用工具钉在地上，然后使劲拖拽那块躯干的其他部分，把整块肌肉撕裂开，造成被撕扯的伤痕。
全是力气活，汗水顺着龙娶莹额头往下淌，她用袖子擦了擦，继续干。
下午的时候，她直起腰，擦了擦汗。
她把几块看不出人体形状的肉块扔到远处的灌木丛里，尽量分散，让它们看起来像是被动物叼走吃剩的。
可大量躯干——包括能看出身份的头颅——她全留在了山洞里。她没办法把头颅带走，也没地方藏。要是乱扔，被发现的可能更大。她只能把它们留在这里，让它们看起来像是被熊拖进山洞吃剩下的。
熊冬天冬眠，可极少数情况下也有出来觅食的。她特意伪造了伤口——撕咬的痕迹、爪痕、撕裂的皮肉——让人看了就会以为是熊干的。她只能暂时这样处理，这附近根本没有合适的地方处理尸块，现挖坑时间不够，要是猎狗搜山，到时候从浅坑里挖出尸体，那就直接指向人为谋杀了。她现在只能祈求，这地方过很久才被发现，尸体腐烂到查不出死因就好了。
她处理完这些，就立马离开。
然后在原路返回的溪边，把工具上的血迹全部洗干净，才发现斧子因为砍骨头，斧面全废，刃口卷了，变得钝得无比。她只能继续把它跟着其他工具先擦干净，然后把其他工具再次塞回包袱里。那把废掉的斧子她找了个地方挖了个浅坑，埋了进去，用脚踩了踩。这把斧子废了，一会儿没法用了，带回去还会增加嫌疑，她到时候只能换成锤子了。
之后她把包袱里那套来方囧的月灰色长袍拿出来换上，用簪子把头发半扎半束，利落得像个小厮。然后她为了不引人注目，把脸上的纱布撕了下，又蒙上面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骑着庞俊睿侍卫的黑马，往林子里走。
她现在得在天黑前，找到来方囧。
可她在林子里足足找了两个时辰，都没看到来方囧的任何影子，连根毛都没看到。她骑着马，穿行在密林间，耳朵竖起来听周围的动静，眼睛四处扫，生怕撞上不该撞的人。中途差点碰上董卿语，她赶紧勒住马，缩进灌木丛后面，马也被她按着脖子压低了头，一动不敢动。贺沉跟在董卿语身后，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，往龙娶莹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。然后他转过头，跟着董卿语走了，马蹄声渐远。
龙娶莹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，吐了口气。
终于——功夫不负有心人。来方囧跟董卿语在远处碰了一下面，两人说了几句话，董卿语就勒转马头，往相反方向走了。来方囧带着他的人继续往龙娶莹藏身的这个方向走来。
龙娶莹见状立马重新翻身上马，等着来方囧他们靠近时，她突然骑着马跨出，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——月灰色的长袍，半扎半束的发髻，蒙着的脸。黑马，高头大马，膘肥体壮。
来方囧眯了眯眼，认出了那件衣服。是他昨天给龙娶莹的那件，再看马上人那身形——圆润的，丰腴的。他嘴角翘了一下，认出是龙娶莹。只不过她骑的这马有些“陌生”。
来方囧挥动鞭子抽在马上，策马追了上去。
马蹄声在林间回荡。来方囧骑着马，穿过层层树丛，追了好一段路。周围越来越安静，鸟叫停了，虫鸣停了，连风都像是绕开了这片林子。最后他在一片空地上看见了龙娶莹——她骑在马上，转过身来，正等着他。
来方囧勒住缰绳，马喷了个响鼻，在原地转了一圈，停住了。他是一个人来的，没带任何人，他就这样骑在马上，歪着头，笑眼盈盈地看着她。龙娶莹骑在马上，面巾紧紧裹着她的脸，只露出眼睛，她扯着缰绳，身下的马似乎在替人袒露着不安，不住的踏步，发出马鸣。
来方囧看着她，没说话，就那样歪着头，嘴角挂着笑，等她开口。